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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弊艺术》纶梦同人/《此情可待成追忆》(BE、短篇完结)

从地下室翻出了手写的稿子,这篇文从五年前生生被我遗忘到现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大致改了改就搬上来了,如果有什么bug或者文笔问题的话麻烦各位轻喷啊。

——————————————

只是为了记得罢了。

——题记

文/晏良辰

不是所有夏日的日光都那么炎热火辣,就恰似不是所有的雪花都那么安静纯美。

诸葛梦明站在露天广场上,看着平行的光线在地面上打下自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却黑得纯净。

午后的阳光已然没有那么灼热了,又是晚夏,光斑悠悠的,扑在面前那人白色的校服上绣出金色的纹路,从水蓝色的发间涌出来,很不协调。

梦明盯着看了一会,觉得晃得眼花,于是无声地笑了。

然后那人回过头来,狠狠地给了他一记白眼。

「来干什么的,不是让你在这里傻笑。」

他说话一直不好听,梦明嘿声笑着没有在意。

继而向那人伸出手,分明的棱角被日光蒙上一层亮纱,他看着又笑了。

总是这样的,只有自己好整以暇,才有帮助和被帮助可言。

否则,又凭什么。

这个世界的等价已经摆得太分明,天平准确到让人没有向移动的欲望。

手背上阳光的温度早就消失。

梦明知道他等不了太久,那个人永远果断,不需要他等待。

然而来自那人掌心的温度他却感受不到,只知道腾空而起的火光在那人的眸子里盘旋出龙的形状。

火苗把他的蓝发灼成烈焰,却仍是蓝得耀眼,连同他眼中的神采一样。

他说他从未看到过天龙卷真正的样子。

他说没想到如此绚烂。

那么就这样看下去不好吗?火是用不完,我点给你看就是了。

所以作为代价……

代价……

代价,是什么……

我忘记了。

想说的话已经枯萎太久了。

没有勇气脱口,却舍不得拔掉。

火龙在空中消失了,那么坚决的,一如他的离开,连尘埃都没有落下。

于是洁净的云朵飘进梦明的瞳孔,细细绵绵的,怎么眨眼也挤不出来。

然后那人笑了。

「天作之合,不是么。」

「只有你吧,能让我做到这一步。」

哪一步,我可不可以不懂。

但是耳边的声音就这样淡了,散成波纹碎进记忆的深潭,想捞都捞不起来。

再努力,便燃起熊熊的火。

铺天盖地的热浪反卷天空,那炽痛的烈焰仿佛来自地狱。然而梦明靠得那样近,火舌舔着他的脸颊,他的眸子却反射着澄蓝色的光,满头的红发就快要熔进火焰里了——

他离去的那天,他没有去送行。

金奈奈烧了茶馆,红着眼圈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所以,与其让那些人破坏这个地方,不如由他们亲手……

真的不会么?不,他会回来。

少年沙哑地反驳着眼里噙着泪光的少女,目光空洞得夺人心魄,却从未觉得自己此刻是那样无力,「他答应过了。」

「答应过就算数?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战场,步步是血,满目绝望。

被指名的C类生们漠然,踏上这条路,早已没想过回头。

难道在C类生的战场上就不会殒命吗?不过换了对手罢了。

是这样的,他们深信。

所以不怕,所以漠然,所以义无反顾。

死,又怎样,会痛吗?既然不会,又何必惧怕。

反正,没有留恋。

但是……

「他是L.」镇静到彻骨的冰冷。

开口想反驳却早就无力。

他们都在帮他。

曾经的伙伴都在帮他。

明明很好不是吗,终于不用担心那个人孤立无援了。

但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你们都去背负危险,却要我留在这里守望?

我不要做稻草人!

——守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

「唯一一个,我放不下。」

 

·****

『那时你说的 我们天作之合』

『然后怎么了 被时间捉弄了』

诸葛梦明睁开眼睛,看到周纶羽放大的容颜,和略带嘲讽的眼眸。

「真是笨蛋,睡觉都能睡得这么狼狈。」

「有吗?」梦明摸摸脸颊,脸上果然湿乎乎的,黏腻得不舒服,但却滚烫地灼着指尖。

「喏。」修长的手指上骨节令一方洁净的蓝色手帕凸显出棱角,而帕子的主人却不知道在望着何方。

有些关心总是会装得漫不经心,故意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在乎得要命。

但一般没有人会揭穿的,即使早就看穿。

总要维护那人的一点点自尊心和任性不是么。

诸葛梦明挑起笑容,「天造地设?」

「啊。」他扬了扬眉意味不明。

梦明于是只是拿着帕子擦,一直不停地东蹭西蹭。

直到另一只手抓住手帕。

手指在接触到另一种温度后僵住。

那种温度一直不清明,分不清冷暖,却总是让人那样安心。

——就恰似他身上的气息。

本来很清晰的柠檬草香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模糊了。

忽然间想起儿时用千术捉到的小鸟,在一个冬日的早晨突然不见了。

明明记得很可爱的,现在却记不起样子了。

只剩下感觉了,只剩下记忆中对它的评价了。

而那种感觉的来由却随着时间流走了。

那是再多的悔恨再多的遗憾都找不回来的。

突然有些恐惧。

「笨蛋,整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带笑的眸,语气却略带几分嘲讽。

习惯的姿态让空气凝固住。

眼眶倏忽很湿润的酸涩着。

突然发觉自己变得多愁善感了。

「才没有!」习惯的出口反驳只是想让心情轻松起来罢了。

可是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这么难过。

潮润的手帕从颊边离开了。

它似乎没有带离什么。

恐惧越来越重了。

「该走了。」周纶羽直起身,扭头的瞬间,橙色的光点晶亮地从他的眼睛里折射出来。

夕阳把教室透成了安静的橙红色。

梦明知道自己已经习惯跟他在一起的生活了。

虽然彼此都不说什么,但是各自心知肚明。

他们都是不擅表达的人,但是都有渴求幸福的本能。

从内心中渴求着来自对方的安心。

瞳孔收缩收缩再收缩,直到细小得看不分明。

会跟着一起消失吗,现在所拥有的。

这些温暖、快乐,到最后都会只剩下空荡荡的「快乐」二字的形容和发自心底的微笑吗?

我不想……

忘记。

梦明突然抓住周纶羽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指尖泛着冷。

「……你做噩梦了?」周纶羽张开另一只手,指尖挑开微湿的刘海。

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温暖。

像冬日的艳阳,短暂却热烈。

让人不由得眷念,不由得……害怕失去。

缓缓收紧的指尖泛了白。

他终于叹口气斜身坐在了桌上。

长发从颊边流过,带一点怎么都嗅不清晰,却熟悉异常的清新味道。

「你在担心什么。」他用手指顺着他的发,指尖微微的湿了。

「一切都好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沾着津液的手指拂过脸颊。

就是因为什么都好好的才要担心。

永远都是风平浪静下面隐着暗流。

被掀翻的船只总是在平静的海面。

这样的话永远都说不出口。

害怕一出口就会变成诅咒,变成摆脱不了的梦魇。

不知道为何突然这么害怕。

明明以前可以毫无顾忌叫嚣着说命运扳不到自己的。

「那是因为,有在乎的东西了。」

冥冥之间有很熟悉的声音这样说。

眼前的他却笑着。

比火焰还要夺目的颜色。

「别担心。」

「我也很想让时间……」

「停下的。」

 

*·***

『面带微笑的 乘不同的列车』

『假装过头了心里满满的苦涩』

他最后还是去送行了。

那夜的星光璀璨得不真实。

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夜,点缀着墨色的天空亮如白昼。

凄厉而惨淡的光。

山顶上本有一块很适合观星赏月的露台,但如此夺目的夜空却无人欣赏。

L类生们撤入内地了,增援的C类生们要从这里坐直升机飞去前线。

那块观星台现在成了停机坪。

——不,应该说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周纶羽是最后一批离开的。

山风猎猎地吹起他的衣襟。郭淀、陆霄、齐天傲、何欢,甚至高灿飞和丁墨,他们一起沉默着,像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肃穆着,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很贴切,不是么。

虽然是实战能力很强的C,但毕竟还是孩子不是么。

他们不懂战场的残酷,即使懂,又能经过几番火与血的考验?

他们毕竟都还小啊。

诸葛梦明定定的,他身后站着一群泣不成声的少女。

似乎满天都是晶亮的泪光了。

「喂。」他看着昔日的搭档,「别以为留下我你就可以去拼命了,你若是……我不会善罢甘休。」

诸葛梦明,本省C类生的王牌,高二时在黑森林马戏团力挫王牌丁墨,一战成名。本来像这样的强者是战场的急需,本来最应该离去的是他,但是……

「诸葛梦明?是个L类吧。」

「我们的王牌明明是丁墨啊。」

一直都是的……

梦明没法反驳。

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够留下。

「嗯,王牌是我,他……」接受调查的丁墨平淡地瞥了梦明一眼,平淡地开口,「是L。」

就这样被定性。

他不用前往战场。

梦明知道观棠的那几个人帮助周纶羽修改了自己的资料,但其他人无一反驳。

心照不宣。

「留下王牌,我们还有杀手锏,你未必比我们过得好,诸葛梦明。」受到质问的丁墨安静地看着他,反而是这样说。

诸葛梦明怎会不知道他为何用意,但事已至此,他还能如何明说。

只是仍不甘心罢了。

他只是不想留下守望罢了。

「笨。」周纶羽抬手揉乱他的红发,火焰般映照在他眼里,「我哪有那么轻易的……」

轻蔑的语气,调笑的眼神,但在场任谁都能听出他心中的不安。

他也会恐惧呵。

于是不约而同的想起丁墨的视死如归。

便是这样了。

还有谁想回头呢?

还有谁回得去头呢?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啊。

「我不知道。」

「也许……」

没有也许了。

刚说出口的话便被山风吹得很远很远没了后续。

连老天都不信了。

说出来只是骗自己罢?

或许连自己都欺骗不了。

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说出口。

只是违心地想要制造一个假象罢了。

周纶羽也在看着梦明。

那目光狠狠地,似乎要把他拆成碎片装进心里。

然后他安静地伸出了手。

动作很慢,却像溺水的人把手伸向救命的稻草一般,竭尽全力——

周纶羽吻住了诸葛梦明。

在临别的星光下,他吻住了他。

这两个人成为搭档还不到一年,彼此间连句暧昧的话都没有。

只是从竞争到合作,从默契到诡秘的依恋,点点滴滴都是不敢向对方吐露出的情愫。

而现在,在离别的沉寂中,他们却突然发现彼此早已互相接纳。

是否是上天有意作弄?

谁都不知。

何况为时已晚。

只是想趁现在,趁离别之前。

把你、把你的一切更多地印入脑海,填充所有的空隙。

——哪怕只是留着回味。

「该走了。」周纶羽的目光沉凝着,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丁墨等人早已上了飞机,把最后的空间留给他们。

诸葛梦明点了头,然后扬起笑容,「你一向知道分寸,所以我……不嘱咐什么了。」

我不说什么了,其实只是害怕开口会说错什么。

害怕满满的担忧和不舍会不经意间从口中溜出。

周纶羽点点头,仿佛早已知晓。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没什么好惊讶的,这种时候,还会有什么。

飞机的机翼旋转起来了,带起铺天盖地的劲风。

周纶羽的转身没有任何犹豫。

金奈奈突然叫起来了,「周纶羽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空气中隐约有什么应答,却听得不清晰。

诸葛梦明安静地喘息着,目光却随着飞机越攀越高。

心脏快要停止跳动,肺中火热得想要拼命大口喘息,却只是用力压抑着。

睁大眼睛拼命地想记住,可是只能无力地看着它一点点模糊。

却只是一点点,最终消失不见。

泪水终于溢出眼眶,一滴一滴地点亮星河,缓缓溢过留有他专属气息的唇瓣。

诸葛梦明无声地哭了。

心脏一点点复活过来,却剧烈地痛着。

快要窒息,可仍是那么顽强地活着。

怎么办,我已经忘记了。

已经把你……忘记了。

 

**·**

『现在你的另一半呢 是否会更深刻』

『现在的我却是孤单着 一个人』

诸葛梦明知道庄翼然也去了战场。

那个他总是看不顺眼的,周纶羽的故交。

他在给周纶羽的信件里是这么说的。

「当战争来临时,东吴还会内战么?」

意思再清楚不过。

「黑森林马戏团的所有成员都会加入战斗。」周纶羽读完信后这样说。

不论男女。

那封信现在转入梦明手里,好整以暇地躺在带锁的柜子里做着美梦。

梦明还知道周纶羽到达那边后,会以「人偶师」的身份,被老师吴尘指挥。

到底,他们还是回到一起了。

身边的草不知被拔掉了多少。

明明,我也可以的。

梦明承认他是不甘心,周纶羽的过去他干涉不了,为什么连未来他都无法介入?

明明、明明已经参与他的生活了。

他这么拼命努力,为什么到头来还是无法同他站在一起。

而且明明那么多年前,站在周瑜身边的,是孔明啊。

是诸葛孔明啊。

梦明在火车站为金奈奈一家送行。

他们也要离开前往内地了。

毕竟,内地是安全的。

倏忽发现身边的人也来越少了。

段荷是突然消失的,连送行都没有去。

只记得命令下达的那晚她和自己、金奈奈还有周纶羽一起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含含糊糊地说自己讨厌离别。

然后就消失得杳无音信。

——那大概是金奈奈的妈妈唯一一次默许她晚归。

思绪收回到眼前,金奈奈将大包小包扔在地上,大眼睛眨啊眨的。

「梦明……真的不一起走吗?」

梦明摇头,「我不了,我要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等他们回来,哪怕等到的只是残破的尸骸。

这是他们……留给我的使命啊。

「而且,这里是离战场最近的城市。」梦明笑起来,「必要的时候,我会去接应的。」

「毕竟,我想他们也不愿意永远躺在那片土地上吧。」

金奈奈瞪大了眼睛,眼镜透明的玻璃片中反射出一片火海。

「然后,如果还不够,就由我去守护吧,那片血腥的土地。」

不要,再让他们去沾染了。

他们已经为那片土地付出了最宝贵的。

最宝贵的,生命了。

诸葛梦明笑得清朗,那笑容在金奈奈眼中融化成一片刺痛。

火车终于开走了,烈风扬起梦明的领巾。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终于,全都离开了。

诸葛梦明安静地笑了。

接下来除了等待还可以做什么他不知道。

毕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都走了么,也好,这样就安静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那是只属于高跟鞋的踢踏。

「王老师?您为什么没有离开?」

梦明回过身,女人张狂的笑容立刻冲进眼里。

「想什么呢,我可是……你们的老师啊。」

梦明沉默地看着女人的笑容,心脏却痛得无法呼吸。

「走吧,跟我回学校看看。」

她这样说着,高跟鞋仍是踢踢踏踏,脚步轻快。

但梦明却觉得那声音中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那时我想,这么优秀的L类生,一定要好好培养。一定,会是个人才。」

高跟鞋的脚步一顿。

「但,你是C吧。」

「……」

「能不能告诉我。」

仍旧是潇洒的转身,却与记忆中不同。

「为什么留下?」

有些凌厉,甚至带着质问的痛心。

白皙的颈上喉结微微动了动。

「我……是接应。」

再隐瞒也没有任何必要了。

连学校都已经不复存在。

女人笑了,笑得张狂,眸中仿佛染上了烈焰。

「那么,我跟你是一样的理由。」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们的老师。」

我不可能,看着你们去拼杀,自己却躲在安全的内地。

我……做不到。

 

***·*

『当我唱起这首歌 我又想起你了』

『还记得那年我们都很快乐』

这间屋子有着明净的窗,阳光安静地透进来,在木制的地板上反着光。

很明亮,很空旷。

房间里回荡着少年清亮的声音。

「他当初很讨厌,非常讨厌,第一次碰到他就跟我抢书。」

「还故意装作很认真比试的样子。」

记忆中的少年眸子里漾着嘲讽和高傲,上挑的眉毛无时不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

那时的梦明没想到从此就被命运和他绑在了一起。

「那次考试,毁掉的卷子就是互相攻击的结果。」

「可惜最后还是输了他两分。」

现在提起来语气中仍是含着浓浓的不甘,一向早熟的梦明仿佛一下子小了很多。

就像他一直笑着说的。

别扭的像个孩子。

女人哧地笑了。

「然后呢,输了他罚你做什么?」

输了之后,就陪他上了清修山。

「哪有什么龙,分明是我们诸葛家家传的孔明灯。」

「不过那场化学比试还是很有趣。」

他没想到他能如此相信他。

没想到他搭上性命也会去拼一把。

没想到……

诸葛梦明没想到的有很多。

周纶羽没想到的也有很多。

时间走得太快,不容他们去预测,不容他们去思索。

甚至……不容他们去眷恋。

诸葛梦明喝了口水。

视线却透过玻璃杯中玻璃色的透明的水看过去另一个世界。

那里,他触摸不到。

「然后就开始合作了。」

「您在车站看到的金奈奈,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他记得周纶羽看到金奈奈时诧异的眼神,以及不信任的质疑语气。

来不及为自己的努力申辩,却只是想着看一下他古井不波的脸上出现愕然的神情。

果然是……很孩子气。

但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喜欢,而自己还天真的以为他们可以一直合作到最后。

「我很讨厌他不相信我。」

「凭什么他不可以相信我。」

说到最后的期末联考时梦明哽咽了,觉得自己委屈得像个孩子。

觉得自己总是得不到理解,却还是在意着他的挽留。

他能够在乎自己。

最起码他会担心自己的安慰。

最起码……他会害怕失去自己。

梦明喋喋不休地说着,一点都不感觉疲惫似的。

女人的手指渐渐地收紧了,又缓缓地松开。

琥珀色的眸子里泛上了泪光。

梦明的叙述还没有停。

他很迫切、很迫切地想告诉一个人。

心里有一种感觉一直闷着、堵着。

憋得心生生的疼。

「您知道吗,别看那家伙平日里冷着张脸,其实他也会唱歌的。」

不仅会唱,而且……很好听。

记忆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疼,疼得彻骨。

然而女人今日出奇的温柔,弯弯精致的眉眼唇角有笑容。

「是吗?那么,你会唱么?」

「能不能……唱给我听呢?」

那声音生生地刺进心里,有什么东西便流溢出来。

暖的,朱红。

眼角热热的。

勾起了什么,却不确定。

想拒绝,又开不了口。

就像当初……留不住那个人一样的无力。

诸葛梦明阖了眼睛,开口却觉得声音沙哑,他于是笑了。

「好。」

玻璃杯坐到了桌上,之前充当它座椅的手指在桌沿打起了节拍。

很轻,很痛。

痛的不是手指,是心。

「那时你说的   我们天作之合

然后怎么了   被时间捉弄了」

好不容易让我碰上,怎么会放你离开?诸葛梦明,后悔吗?晚了!

「面带微笑的   乘不同的列车

假装过头了   心里慢慢地苦涩」

切,我是那么容易有事的人吗?等着我,回来。

「现在你的另一半呢    是否会更深刻

现在的我却是孤单着    一个人」

周纶羽你给我回来!我不管什么胜不胜败不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你活着!

虚幻与现实交替着。

耳畔他的声音是那样清晰,自己的歌声却听不真切。

但是仍然唱着。

哪怕颤抖的那样无力。

「当我唱起这首歌   我又想起你了

才发现那年我们都很快乐

当我唱起这首歌   眼泪不听话了

才发现你是最无法代替的」

最无法替代的,是他。

是的我忘不了他。

是的我喜欢他。

现在说还有用吗?

他回不来了!

诸葛梦明哭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我太自私了,但是我没法不去想。

我已经忘了一个人的生活要怎么过了。

我已经习惯身边有他在了。

女人抬起手揉了揉灿红色的发,宠溺得很,却又珍惜得要命。

像极了那个人。

他们都喜欢把他当孩子。

突然间止不住了,那个叫泪水的东西。

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脆弱。

一切的一切,因为那个人。

「知道我为什么留下吗?」女人突然站起来了,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很安静。

「等到战火烧到这里的时候,」她难得一见笑得温柔,「至少有一个给孩子们歇脚的地方,能让他们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饭。」

「不管是C还是L,你们都是……」

「我的孩子啊。」

 

****·

『当我唱起这首歌 眼泪不听话了』

『才发现你是 最无法代替的』

战争最终还是胜利了,C类生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也许,为此,他们却再也回不来。

受伤的战士们陆陆续续地从前线回归。

他们是英雄,又也许是逃兵,但没人关心这些。

人们只关心他们在乎的人是否平安罢了。

世界就是这样,荒谬无力得要命。

承载着最后一批人的飞机回来了,诸葛梦明的心跳疏忽漏了一拍。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他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

重伤的丁墨带回了周纶羽的消息。

惨白的病房,床单和墙面嘶哑得如同丁墨的脸色一般无力。

他缓缓从枕下抽出一个盒子,望着梦明,目光似乎跳动了一下。

盒子是很干的木色,打磨得很光滑,木头斑驳的图案像极了某个人手上的纹理——

细腻而温暖。

梦明捧着盒子失神了片刻。

丁墨没有说话。

梦明于是伸手将它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缕发丝,妖艳而张狂的粉,根部被灼得焦黑。

它的下面有一张纸,苍白的纸面透出的字迹张牙舞爪地跳进梦明眼里。

一切都已经明了了。

梦明没有去碰那封信,而是安静地看着丁墨。

丁墨这才开了口,话语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和不甘。

「他救了我。」

「本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但我们独独漏下了那个只剩下一己之力的C类生……」

「他推开了我……」

「那支箭……剧毒。」

梦明沉默地听完了叙述,连带丁墨断断续续的呛咳声和懊悔的眼神一同收进心里。

他没有哭,连什么异样的表示都没有。

他只是面色平静地掏出手机给金奈奈发信息,然而按了很多次才按下发送——

那双手颤抖着不受控制。

然后他收起了手机,抬眼看向丁墨。

后者苦涩地笑了。

「恨我吧?是我大意了。」

「不。」

血红色的眸子坚定而倔强。

「为什么恨。」

「我有什么资格恨。」

「我连与你们并肩作战的资格都没有。」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雨浸透了梦明火红的发,湿淋淋的蓝色。

金奈奈站在他身边,眼镜上蒙着一层水雾。

他们看到的只有那个盒子。

丁墨不敢把周纶羽那个样子带回来。

他怕梦明受不住。

所以,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成。

梦明没有哭,从开始到最后,他连一滴泪都没有落下。

只是那双眸子变得更加深邃了,血红血红地熔化进发里。

他突然唱起了歌。

声音一如当初的清亮,语调一如当初的明快。

但还是不同了。

可金奈奈说不出来。

丁墨沉默地离开了。

他骨折的右手还需要进一步地恢复训练。

他说他要攀上黑色魔术的顶峰。

并且,一定会。

「不然,怎么对得起他。」

那天梦明唱了一整个晚上,而那场雨,也那样下了一个晚上。

雨水淋漓尽致地勾勒出那两个人的悲伤。

也许正如梦明所说,他们都需要冷静。

因为还要继续生活。

是的,还要继续生活。

飞往德克萨斯的飞机明净的窗透出梦明清瘦的面容。

他身旁的金奈奈已然入睡。

这是丁墨回来的半个月之后。

金奈奈留了下来,说要带梦明周游世界。

——他们没有去过的地方,由我们代替。

她们没有走过的路,我们来走。

他们的生命,我们来延续。

 

尾声

天好蓝,蓝得仿佛能看见宇宙的尽头。阳光是暖的,暖得让人直想打瞌睡。

诸葛梦明躺在一片花海里,红色的发慢慢融进花瓣里。

他安静地笑着,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在他的身边,静静地躺着那个木匣子,还有一副眼镜。

梦明摩挲着手中干净的信纸,笑容清澈,一如当年。

现在,他又是一个人了。

那张纸被他保存得很好,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老旧泛黄的痕迹,只是边缘稍微磨损了些。

梦明展开纸张举到眼前,阳光便把熟悉的清秀字迹投进了眼里——

那把凌厉得仿佛透纸而出的颜色。

 

梦明:

这次是真的要分别了。

那次分离后即使抱了死志,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侥幸的,很不像我,是吧。

然而很多事并不是想象的样子,所以这次,是真的真的要说再见了。哦不,是永别才对。

段荷来了战场,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我没能成功送她离开……所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诸葛梦明,梦明,最后的时刻好想见你,真的好想,但不可能了。

好好过吧傻瓜,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哭,也是最后一次——我希望这个期限是永远。

梦明我喜欢你,喜欢你,我一直没有勇气说这话,不过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吧。

可我却只能在那四个字之后告诉你,忘了我,好好活着。

我不过是个匆匆过客,你的一辈子还长,所以不要想我。

要知道你的思念,只会让我更加痛。

啊……还是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对了,收到信的话,唱歌给我听吧,我一定听得到。

这是最后了。

永别。

周纶羽

 

『傻瓜,你才是傻瓜,最大的傻瓜。』梦明想笑,扯开嘴角却只滑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忽然开始唱歌,唱得很轻、很坚定。

他说周纶羽我等你回来。

他说周纶羽我喜欢你。

他说周纶羽我忘不掉你。

他说周纶羽你是唯一。

他说了很多很多,想说而没能说出口的话过去太久太久,却才发现是他,他是最无可替代的。

记忆的洪流死而复生的贯穿身体,时光里的所有温暖和陪伴全部倒回。

眼泪止不住了,他已经好多年没哭过,现在却哭得像是个小孩子。

纸张从手中滑落,盖在堆叠在他身体另一侧的画框上。

那些画,梦明用了好多年。

他学会了画画,那些和金奈奈一起走过的地方都被他收进了笔尖。

只是那些画,有他、有金奈奈,还有周纶羽和段荷。

一切早已明了。

阳光静静地铺洒在纸面上,油彩浓墨重彩地勾勒出蓝发少年的笑容,他身边的红发少年平静而幸福。

那画面刺痛得要命。

而诸葛梦明安静地躺着,听着自己的呼吸轻不可闻。

于是又想起那年的观星台、那年的星光。

想起自己那年的喘息,应当如同现在一样。

风慢慢地吹起来了,吹动梦明的发,在火焰般耀眼的花海中浮动。

那花海远远地与天相接,延伸到世界的彼方,再不分彼此。

「喂,现在我可以去见你了吧。」

弯起的唇角随着睫毛的下垂渐渐松开。

「现在,可以放肆地……」

「想你了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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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枭妃梓良辰美景晏然临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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